大安区人大常委会原主任、《大安》主编  裴建成

闽南土楼成群。2008年第一次到福建曾去过永定客家土楼，不知是阴差阳错抑或冥冥之中，去年12月在福建有机会去了南靖客家土楼。

南靖与永定相邻，同处福建南部。永定县取“永远平定”之意，南靖县则为“南方之静”谐音，就像我生活的自贡大安区寓意“大吉大安”一样。极具幽默的是，这些取名安定的地方，历史上都曾有不安定的事件发生，都曾试图构建出固若金汤，自成一统的居住场所，于是，留下了现在的文化遗址。闽南叫土楼，川南有寨堡。

每一座土楼都有一段客家先民南迁的故事。16年前初见永定土楼，就被其宏大的规模和独特的圆形深深震撼，去年踏上南靖的土地，再次与土楼相遇，又像是打开了通往客家文化深处的另一扇门，领略了别样的风情与韵味。那天，走进南靖土楼群景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云水谣”的诗意画卷。这是一个原名“长教村”，后因电影《云水谣》为主要拍摄地而得名的村落。蜿蜒的清溪流，百年的古榕树，古道的鹅卵石，还有那水车悠悠转动，时光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在巨大的榕树下，我们谦让着留影，可惜，总是摄不全榕树的全貌，就像无法体会到那悠久的岁月。其实，早在元代这里就有人口迁入，明清时期，长教村已成为古驿道上的重要驿站。不同姓氏家族先后迁入和摩擦，使客家人不得不选择以建造大型土围子的形式来一统家园并保护族民的安全。可见，周边的土楼收录着数代客家人的脚步声声，承载着当地社会的发展历史，那一面面灰黄色土楼墙体，不知镌刻着多少客家人喜怒哀乐的故事。

离开云水谣，先去了附近的怀远楼。清光绪年间，由旅居缅甸的简氏兄弟历时五年献资修建，由外环楼和中心祖堂组成，楼名“怀远”，即为纪念远洋谋生的族人。是目前南靖圆楼中保存较完好、极具文化内涵的双环形圆土楼。外环土楼设有防盗、防匪、防火、防水四种防御设施，“四防”设计精妙，建造务实有效，令人惊叹，也让人感到了客家人身上那一种强烈的居安思危防范意识。最引人注目是楼内祖堂“斯是室”，木雕、壁画精美绝伦，楹联匾额文采斐然，置身其中又能真切感受到浓厚的文化氛围，仿佛触摸到了客家人对教育的重视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整座圆楼只设一座大门，门上巨大匾额上书“怀远楼”，两侧有藏头楹联“怀以德敦以仁藉此修齐遵祖训，远而山近而水凭兹灵秀育人文”，旨在彰显圆楼主人的生活理念和精神追求。

接下来，我们去了建于清雍正十年的和贵楼又称山脚楼。我至今不明白这座楼当初为何建在了沼泽地上，有说法称当时并未发现是块沼泽地，建到一层后才发现楼房在慢慢下沉。简姓族人无可奈何，选择了在下沉的楼墙处打下了200多根松木排桩，没想到两百多年后竟然成为南靖最高的五层方楼，固若金汤，风雨不动，远远望去，高耸挺拔。走进楼内，踩在木质地板上，又能感受到微微的晃动，仿佛大地在呼吸。楼中的“三奇”叹为观止：一奇土楼建在沼泽地上。进入小天井，导游提示用铁条往地里插，一口气可以插进5米多深，拔出的铁条有淤泥痕迹，在这里跺跺脚，天井整片的卵石便会涟漪般震动。二奇楼中两口相邻水井，清浊对比鲜明。一口清亮如镜，水质甜美，几条锦鲤翩翩游动，这是来自深层可饮用的地下水；一口浑浊发黄，污秽不堪，完全不能饮用，这是来自浅层沼泽地腐烂的沼泽水。三奇楼内学堂的两块匾牌。一块是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颁发的“兴学敬教”，一块是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委员长陈树仁赠送的“兴学利侨”，仅凭一座土楼民居获得如此殊荣，足以见证了和贵楼的风光。

不过，随着旅游的兴旺，土楼原住民古风渐退，已逐渐演变为了商贩，每一座土楼都成了一个琳琅满目的土特产市场。特别是一、二层不乏各类小吃、小炒、小卖，喧嚣不断，杂味扑鼻，虽很少听说过发生火灾，也只能为他们祝福，但愿“安静”并“永定”。遗憾的是多年前在永定振成楼尚能看到一家家老小起居于土楼，几代同堂，尽享天伦之乐。而今，这两座土楼似乎看不到有常年住户的“起居”了，最多是土特产卖场的值班房。不得不提及，那天好奇到了附近一个收费的“土楼博物馆”，由当地一民营企业租赁建于1926年的钟兴楼改建而成，创意虽好，可里面的陈设就是一些陶瓷，家具等等，实在令人扫兴。

中午，在路旁一客家人旅游驿站就餐，这里兼营当地的土茶，土酒等各类土特产，40岁左右的店主简小妞竟有5个孩子，让人想象出客家人不一般的生存基因和能力。她向我热情推荐了一款天然生晒古法制作的黑柑橘，据说清热、止咳、润喉、提神，买了两罐回家，搁置半年竟然忘记吃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小雨，我们扫毕桌上的“四菜一汤”后，最终决定还是前往计划中的“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的官名叫田螺坑土楼群。位于南靖县书洋镇上阪村田螺坑自然村，依山而建，坐落在海拔787.8米的湖岽山半坡梯田之中，由1座方楼和4座圆楼组成，始建于清康熙元年，整个楼群形成历时304年，2008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四菜一汤”最适宜远眺。午饭后，乘车沿着弯曲的山路而上，山间云烟缭绕，小雨霏霏，大家沿途一直担心云遮雾罩，不能目睹其芳容。没想到了观望台，在雨中也清晰可见：从高处俯瞰，四座圆楼簇拥着一座方楼，宛如一朵绽放的梅花，又似餐桌上的四菜一汤，造型独特，令人称奇。

与永定土楼相比，南靖土楼更显灵秀婉约。在形状外表上，永定土楼以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圆形土楼为主，多集中分布，展现出一种雄浑大气的壮美，而南靖土楼造型更为多样，方圆结合，且常常与山水、村落融为一体，充满了诗意与浪漫。在文化内涵上，永定土楼更侧重于体现家族的团结与防御功能，土楼的布局和构造都围绕着这些功能展开；南靖土楼则在传承家族文化的同时，更加注重与自然环境的和谐共生，以及对文化艺术的追求和展现。

从永定到南靖，两次与土楼的相遇，就像是与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魅力非凡的老友交谈。它们用斑驳的墙壁、古老的建筑，向我诉说着客家文化的源远流长和丰富多彩。每一座土楼都是一部厚重的史书，承载着客家人的智慧、情感与梦想，等待着更多人去解读、去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