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凼,原名漏水崖,位于大安区和平镇团结岛(樊家坝)与自流井区伍家坝之间的釜溪河上,即今金子凼堰闸处。上世纪40年代后,因建筑有一座自贡地区盐运的重要船闸而知名。在交通不发达的漫长年代,它一直是主城区东郊水运的一个重要节点。
早年,自贡的母亲河——釜溪河流经伍家坝、代家坝后,在漏水崖上游约100米处猛然拐了一个大弯,绕着樊家坝转了一圈,河道复归那大弯附近,再缓缓南流而去。形成了川南河网间罕见的一个岛子,更与周边的伍家坝、代家坝半岛形成一个太极木鱼图案的独特地貌,令人称奇。如今,金子凼北倚樊家坝,南邻板仓坝,东临鸿鹤坝,西靠代家坝,具有城市建设开发的美好想象空间。
1982年8月,自贡市地名领导小组编印的《四川省自贡市地名录》中,对“和平公社概况”下“金子凼”的释义是:“传说凼中曾出现过一条金黄鳝。金子大队驻地。”而民间,则流传着一种说法:“金子凼真的有金子!”
一
自清中期起,两次“川盐济楚”,极大地促进了大自流井地区的盐业生产。自贡地区,成为“川省精华之地”,产生了巨额财富,在全省乃至全国的地位举足轻重。由于陆路交通不发达,巨量的盐主要经水路入沱江、长江,运往两湖一带。流经自流井盐场的釜溪河,旧称盐井河,是当时盐运的黄金水道。它起始于市区北面凤凰坝附近的双河口,即从荣县、贡井流下来的旭水河和流经威远的威远河汇合处。汇流的河水从双河口始,缓缓流经火井沱、张家沱、唤鱼池、关外、五十梯,来到伍家坝、代家坝、樊家坝、鸿鹤坝至板仓坝一带。
那时,来自富荣西场的贡井旭水河两岸,和富荣东场的郭家坳、火井沱、张家沱一带盐井河两岸以及大坟堡生产的盐包,都汇集于釜溪河上,装船顺河下运。河上时常歪脑壳船云集,千帆竞发,极为壮观。所有盐船来到关外稽查处“抽吊盐斤”,通关验票,换取批文。船只经过关外后,绕过伍家坝、代家坝,很快来到漏水崖,便再也不能前行。为何?漏水崖处河床有一些落差,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堰。船行至此,无法行进,要靠人工把船上物资由堰上转运到堰下停靠的船上,叫做“翻堰”“翻坝”。那是很费周折的一件事。于是,有些物资干脆直接从陆路运送到坝下,直接装船。由此,产生了另一个必经之盐路关卡辕门口(今三八路红绿灯一带),也有负责盐务稽核的税警队。
这条黄金水道,除了运送盐包外,还有个功能是运送更为直接的财富,金银细软之类。盐场有大量靠盐业生产运输销售发财的外地盐商,赚足了金银财宝后,要送回家乡,也要假道釜溪河。譬如以西秦会馆为集聚地的陕帮商人,除了经营盐业井灶枧号积累的巨额家资外,还拥有竹棚子、石柜台一带沿街几十上百个店面的大量租金。对于这些黄橙橙白花花的东西,就万万不能有所闪失了。而翻堰地段,无疑充满了风险。于是,盐商们专门请了风水先生来预测评估。风水师们观测到,每年五月端午时节,此地有个小的气候规律,总会涨一次“端阳水”。涨水时,漏水崖堰下与堰上,水位几乎要齐平。
一年中唯此难得时机,没有拦水坝的约束,不需人工挑担子翻堰,各家盐商纷纷在每年端午之前,早早把要运送的盐包、煤炭、日用品等物资装船待运。富不露财,外地盐商的诸多财宝也就混装其间了。有一年,在高叫放船的号令下,各类物资的船只由技高胆大的船老大一一把舵顺流而下。不料,一只装满金银细软的船只刚过堰口,便一头栽了下去。原来,这一船金银财宝的主人忽视了他的贵重物品重量过大,即便在涨水时节,也不能按一般行船方式过堰。船沉了下去,损失巨大,这位盐商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声张。
漏水崖堰下由于长期急流冲击,形成很深的回水坑凼。即便遇上严重干旱的年辰,坑凼中的水也从未干涸。自然,沉于凼底的东西特别是好货沉底的金银财宝也多半不会被冲走。转眼到了枯水季节,堰上堰下的河道都只剩下涓涓细流,只有堰下的坑凼深不可测,泛着幽光。这位捶胸顿足的盐商,秘密找人在月黑风高之至暗夜晚,潜水打捞,捞上来金条、银锭、珠宝无数。
次年枯水季节,这名盐商还心有不甘,于是多找了几位盐工再去打捞点起来。约定对外不能声张,捞到的东西不能私藏,上岸领取工钱后即迅速离开,所以下水时内裤都不能穿。但是这些盐工无法不走漏风声,免不了透露给兄弟伙,错时再去打捞,都想碰碰运气,发点小财。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方圆数十里的人都晓得了回水沱那里有金子,跑去轮番打捞,以至于“没得事到金子凼去捞金嘛”成了一句俗语。多年后,乡人还在那儿偶尔捡到耳环、戒指之类的小物件。金子凼的名号也就叫开了,漏水崖逐渐被人淡忘。出现了一些以“金子”“金子凼”作为作为名称的机构,如金子村、金子凼小学。
二
抗日战争爆发前,由于金子凼具有费事费时的需要翻坝的物品转运功能,就自然形成了重要的人员、物资集散地。由此那一带出过两个专门经营船业和盐运物资的大户,一为王家,一为曾家。曾家的地盘产业从金子凼、辕门口扯到了鸿鹤坝上坝。现今曾家岩小学的前身,就是建在上坝的曾家私塾。附近的辕门口、罗湾地区也成为五十梯搬运货物到釜溪河边上船的交通要冲,政府粮仓巍然屹立,茶馆酒肆鳞次栉比,相当繁华热闹。晏伟的三叔,就曾从金子凼搬运楠竹到横店子(今火车站一带)、五十梯,运送一根三文工钱。
抗日战争期间,川盐济楚,自流井、贡井、大坟堡盐场产量、销量大增,釜溪河运盐通道亟需提高效率。川康盐务管理局决定斥资在釜溪河上修建三座船闸,一劳永逸地解决水运不畅问题。其中最靠近城区的一座,便是金子凼船闸。在金子凼上游约100米河道拐弯处,凿开一条口子,修筑船闸,直接连通下游河道,以利通航。该工程,使樊家坝半岛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岛。为提升船闸位置水位,金子凼天然堰坝处同期施工,被修成石头拦水坝。此后,从上游过来的船,不再绕经樊家坝,避开了危险的金子凼,过船闸即到鸿鹤坝,安全便捷地驶往毛阿沱方向。这道以金子凼命名的船闸,又名“离堆闸”,1942年7月竣工后,一举解决了盐船绕行距离长,翻坝风险大的问题。
釜溪河上因盐运而生的三座锁式船闸,另外两座是位于沿滩镇的庸公闸、位于邓关的济运闸,均为盐运重要节点。三座船闸,史称皆仿巴拿马船闸而建,与后来的葛洲坝船闸的原理和结构相同。其闸室均为长63米,宽9米,可容纳10只驳船或6只橹船同时过闸。竣工投入使用后,实现了全流域全年通航,釜溪河运力较之前提高了七八倍。这一系列工程,彻底改变了釜溪河滩多水恶的地理环境,结束了费时费力的蓄水行舟、盘滩过坳的运输历史,促进了自贡盐业的飞速发展,是自贡盐运历史上开天辟地的一件大事。
由于船只直航,不再绕行金子凼,辕门口中转和要道作用消失,迅速衰落下来。
转眼到了21世纪,运行数十年的金子凼船闸已失去通航功能,防洪泄洪的功能也大为弱化。市政府于2003年9月,在金子凼原地实施金子凼堰闸改建工程,次年8月下闸蓄水。提高了堰闸顶标海拔高程,回流水位达到从金子凼至火井沱超8公里,有效缓解了洪灾频繁的问题,城区沙湾一带自此再也没被洪水淹没过。同时,它的建成,改善了沿河生态,美化了沿河景观。
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修建船闸,畅通水运,产生财富,乃发展经济之宏篇。21世纪初,改建堰闸,解除水患,美化环境,亦造福于民之德政。“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才是真的金子!
三
包括金子凼船闸在内的自贡盐业水运遗存物是“自贡盐业史上的活化石,是了解自贡盐运历史的一部可读的书”,是设想中的“釜溪河盐运水道博物馆”的重要物件。然而,遗憾的是,今人似乎不太珍惜。
约2013年,三座船闸被打包申报为盐运古道的重要文物,以期得到更好保护。就在已经启动申报且中国考古院、四川考古院专家评审通过后,有关部门仍在2014年将民国时期修建的金子凼船闸改造为发电站,导致自贡盐运史上的重要物证遭到破坏。目前,庸公闸和济运闸保存完好,前者已是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如果不动金子凼船闸,像重庆七星岗通远门城墙与现代都市古今交融一样,让旧物与新城共生,让它同我们一起见证未来的城市开发美好前景,那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吗?
千年盐都,正处于由老工业基地转型为国际文化旅游目的地的大转身大变革时段。文化是灵魂,承载文化的不可复制不可再生的珍贵历史遗物难道不是金子?
至为遗憾!
附注:本文部分来自晏伟转述。时在2018年10月6日,三多寨多福生态园,大安区政协学习文史联谊委、区作协文史资料素材收集座谈会上。原为晏伟祖母的兄弟,其七舅公叶子高的讲述。叶一生未婚,为民国时期釜溪河船老大,雇人撑跑自己的一艘船。1949年后公私合营,在自贡市船运公司工作并退休。1982年或1983年去世,享年约95岁。晏伟童年,被叶带着四处玩耍。此故事晏听过很多次,留下深刻记忆。
宋光辉、赵文辅先生为本文提供重要信息。
2019年8月17日整理
(王典平:区作协主席、区新联会副会长、大安区知联分会副会长)